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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志內容

世紀之謎:回望“丁龍”


丁龍

卡本蒂埃


近幾年,關于“丁龍”的故事開始廣為人知:一百多年前,在美國當仆人的中國勞工Dean Lung給哥倫比亞大學捐獻了1.2萬美元,希望設立漢學系。在他的主人卡本蒂埃的幫助下,他最終實現了愿望,哥倫比亞大學漢學系(如今的東亞系)得以創立。

而更加傳奇的是,這個捐獻了自己畢生積蓄的“丁龍”,從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他來自哪里,中文姓名是什么?他后來是否回到了中國?……世人一概不知。

2020年,在國內外眾多學者的努力下,他的身世經歷最終得以大白于天下,困擾人們的諸多疑點也得以揭開,關于“丁龍”的拼圖逐漸完整起來,講述其經歷和寬廣胸懷的藝術作品不斷涌現。

此時,有必要回首梳理一下,看“丁龍”是如何從一段傳奇故事的主人公,一點點穿越歷史的迷霧,成為一段非凡歲月的親歷者。


“丁龍”的故事是怎么發現?

在“丁龍”身世之謎解開前,其傳奇故事一直在歷史的長河里若隱若現——是的,它并沒有完全湮沒在歷史中。他并不是突然從歲月的塵埃里被人打撈出來,而是有著近百年的傳播史。

熟悉哥倫比亞大學的人都知道,中國近現代史上的著名人物,比如胡適、馮友蘭、徐志摩、宋子文、馬寅初、陶行知、陳衡哲、潘光旦、聞一多等人都曾在哥大留學。從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開始,胡適、蔣夢麟等人通過回憶文章,講述了他們在哥大讀書時聽說過的故事:一位叫Dean Lung的中國勞工,將自己畢生的積蓄捐給哥倫比亞大學,創立了漢學系,為研究中國文化之用。

奇怪的是,在這些中國留學生的回憶和講述中,“Dean Lung”不僅連中文姓名都不清楚,他的身份、籍貫等基本信息都不盡相同,以至于形成了不同版本的故事。

蔣夢麟說他是中國洗衣工,曾受邀到“丁龍講座”做演講的錢穆還說“丁龍是我們山東人”……

不同版本的“丁龍”故事,口口相傳了數十年,其傳奇色彩越來越濃,而他的真實面貌也越來越模糊。

真正系統梳理這個故事真實性的,是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的學者王海龍。上世紀末,他在梳理美國漢學史時,得知“丁龍”的故事發生在哥倫比亞大學,他沒有像幾位在哥大的前輩那樣,輕易讓這個故事從身邊溜走。


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懸掛的Dean Lung畫像   照片提供:海龍.jpg

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懸掛的Dean Lung(丁龍)畫像


為了驗證這段史實,他采訪了哥大的不少前輩,從他們那里了解到了關于“丁龍”的全部故事??上У氖?,“丁龍”的事跡雖然過去不過百余年,但卻幾乎沒有任何書面資料留存下來。

王海龍到哥倫比亞大學東亞圖書館,試圖查找文獻和史料,但依然收獲甚微。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檔案處和校史博物館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在“丁龍”名下,有兩頁紙的檔案,一頁標記著“丁龍漢學講座教授”,在這個條目下,一行簡短介紹表明這一學銜部分由“丁龍”所捐,而整個教席卻是在1901年由卡本蒂?;葙浕鹚?。而卡本蒂埃的這項捐助又是為了紀念他的中國傭人“丁龍”而設的。另一頁則是舊金山早年報道“丁龍”捐助一生積蓄感動其主人的一份英文報紙的短文。

于是,此事的另一個主角——卡本蒂埃浮出了水面。歷盡周折,王海龍遍尋資料,還原了卡本蒂埃的身世以及他與“丁龍”的往事。王海龍撰寫了多篇文章,發表于國內外的媒體,這使得“丁龍”的故事,不再是停留于口頭的傳奇,而是以“信史”的方式傳播開來,“丁龍”的氣度和胸襟驚愕了世人,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加入研究的行列,“丁龍”的真實面貌也漸漸清晰起來。


“丁龍”捐款哥大是真的嗎

卡本蒂埃,1824年7月7日生于紐約北部的一個小鎮,1850年畢業于哥倫比亞大學,畢業后成為了一名律師。1849年加州發現金礦,他加入了淘金洪流中,淘得第一桶金。后來,他在一片處女地上興建了一座全新的城市,取名奧克蘭,自任市長。其后他把城市交還給聯邦政府,他又在加州創建國民自衛隊并自命將軍。這或許就是當時的哥大校長們稱他為“將軍”的緣由。

19世紀七八十年代,卡本蒂埃在自己的企業和家中雇傭了一批華工,年輕的“丁龍”就是被雇傭的華工之一。在接觸中,他發現了華人吃苦耐勞的優秀品質。特別是“丁龍”,任勞任怨,博得了卡本蒂埃的信任。后來,“丁龍”跟隨卡本蒂埃,成了他的私人管家,為卡本蒂埃做飯并打理日常事務。

1889年,卡本蒂埃離開加州返回紐約,丁龍跟隨他來到了紐約。經過幾十年的交往,兩人之間的友情也超越了國界。于是,晚年的卡本蒂埃向“丁龍”提出,自己可以為他做一件事。沒想到,“丁龍”提出要在哥倫比亞建一個漢學系,并決定為此捐出自己全部1.2萬美元的積蓄,他想讓更多人了解自己的祖國。


丁龍的捐款信,落款寫有“一個中國人” 海龍 提供.jpg

丁龍的捐款信,落款署名為“一個中國人”


卡本蒂埃深受感動。1901年6月,卡本蒂埃向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塞斯·洛捐了10萬美元,他在信中這樣寫道:“50多年來,我是從喝威士忌和抽煙草的賬單里一點一點地省出錢來。這筆錢隨此信奉上。我以誠悅之心情將此獻予您去籌建一個中國語言、文學、宗教和法律的系;并愿您以丁龍漢學講座教授為之命名。這筆捐贈是無條件的,唯一的條件是不必提及我的名字。但是我還想保留今后再追加贈款的權利……”

1901年6月28日,“丁龍”也寫信捐出了自己的積蓄。他在寫給校長的信中寫道:“謹此奉上一萬二千美元現金支票作為對貴校中國學研究基金的捐款”,并在署名中寫上——“一個中國人”。

在當時的環境下,哥倫比亞大學對是否應該接受這個中國人的善款都有些忐忑,他們曾經寫信給卡本蒂埃質詢丁龍的身份問題。這也激起了卡本蒂埃的怒火,他回復道:“丁龍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他不是一個神話,而是真人真事。我可以這樣說,在我有幸所遇之出身寒微卻生性高貴具天生的紳士性格的人中,如果真有那種天性善良、從不傷害別人的人,他就是一個?!?/p>

最終,“丁龍”和卡本蒂埃在哥倫比亞大學建漢學系的誠意,感動了校長,并在當年的學校畢業生典禮上,由學校方面宣布了這一消息。當年10月13日的《紐約論壇報》上也用很大篇幅介紹了“丁龍”捐建漢學系的前前后后。

然而,在當時的美國社會中,以一個中國仆人名字來命名大學的一個系科是不可思議的,因此哥倫比亞大學校長一度非常為難和猶豫,他向卡本蒂埃提出以清政府駐美大員或者卡本蒂埃的名字來命名,但卡本蒂埃拒絕了這個提議,并堅稱如果不以“丁龍”命名,他將撤回這筆捐款。

在卡本蒂埃的堅持下,20世紀初,哥倫比亞大學設立了Dean Lung Professor of Chinese Studies(丁龍漢學講座教授)席位,在全世界范圍內聘請頂級漢學家在哥倫比亞大學進行有關中國文化乃至東方文化的研究,這個機構后來發展成為今天的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系。

“丁龍漢學講座教授”成立后,引起了清廷駐美大員的關注,他們還將此事報告了慈禧太后。1902年,慈禧捐助了全套五千多冊的宮廷版本《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李鴻章、伍廷芳等重臣也慷慨相助。


卡本蒂埃來過中國嗎

如今看來,在當時排華情緒日益高漲的美國,正是卡本蒂埃與“丁龍”超越國界的友誼,鑄就了“丁龍”的傳奇故事,兩人的這份友情也為“丁龍”的傳奇賦予了更多溫情。兩人之間交往的細節,成為了兩種文化互相吸引的例證。

兩人的早期交往中,有這樣一個故事被后來的研究者廣泛提及:

卡本蒂埃是一個有著火爆脾氣的人,經常因為一件小事就痛罵仆人。有一天,卡本蒂埃因為一件小事,怒上心頭,連“丁龍”一起的眾多仆人都被他解雇。次日清晨,他意識到自己脾氣失控所犯的錯誤:家里空無一人,沒有人給他做飯。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丁龍”依然像往常那樣為他端上了早餐??ū镜侔O蛩狼?,“丁龍”卻淡泊地說:“我原諒主人,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追蜃釉f,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要忠心,要珍視自己的榮譽?!?/p>

樸實的道理感動了卡本蒂埃,他從“丁龍”身上也知道了,在兩千多年前的中國,還有一個名叫孔子的古圣先賢,歷代中國人都受過他的教誨。


哥大東亞系 墾德樓 海龍提供.jpg

哥大東亞系墾德樓

當年“丁龍”捐建漢學系和存儲校史檔案的哥大行政主樓遠眺  海龍 提供.jpg

當年“丁龍”捐建漢學系和存儲校史檔案的哥大行政主樓

當年慈禧太后捐贈給哥大中文圖書館的《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海龍 攝.jpg

當年慈禧捐贈給哥大中文圖書館的《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1901年7月20日,在與哥倫比亞大學溝通捐款成立漢學系時,卡本蒂埃曾在信中這樣寫道:“不錯,他是一個異教徒,正像蘇格拉底、留克利希阿斯、艾皮克蒂塔也都是異教徒一樣?!@是一個罕有的表里一致、中庸有度、慮事周全、勇敢且仁慈的人;謹慎小心,克勤克儉。在天性和后天教育上,他是孔夫子的信徒;在行為上,他像一個清教徒;在信仰上,他是一個佛教徒;但在性格上,他則像一個基督徒?!?/p>

卡本蒂埃從“丁龍”身上感受了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也對這個國家產生了興趣。根據后來美國學者的研究,卡本蒂埃和“丁龍”的確一起到過中國。具體時間有多種說法,有說是卡本蒂埃搬到紐約之前,也有說是在哥大漢學系創建之后。

當時,“丁龍”帶著卡本蒂埃觀光游覽了香港、廣東等地,讓卡本蒂埃領略了中國的風光景色,看到了中國的實情??ū镜侔?吹搅酥袊木薮鬂摿?,投資了中國鐵路。按照一些資料的說法,卡本蒂埃的這些投資收益頗豐。

后來,卡本蒂埃還為廣州博濟醫學堂捐款2.5萬美元,這件往事至今還記錄在嶺南大學的校史上,他是建校以來最早的捐助者之一。

根據1918年《錫拉丘茲先驅報》的一則報道,當年卡本蒂埃與“丁龍”回美國時,在郵輪上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因為卡本蒂埃與“丁龍”同住在一個頭等艙包房中,這引起了部分上層白人的強烈抗議,因為在他們的眼中,一個下等中國仆人,是沒有資格和他們同住在頂級包廂中的。

卡本蒂埃堅持抗爭,他告訴其他乘客,“丁龍”是一位教授,是來美國講學的,而自己是他的秘書!抗議最終被卡本蒂埃成功平息下去,此后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極大的敬意看待這位貌不驚人的華人。

回到美國后,卡本蒂埃信守諾言,他不斷回饋母校,設立了各種名目的獎學金,哥倫比亞大學巴納德女校和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都是受惠者??ū镜侔2粩嘧芳訉Ω鐐惐葋喆髮W東亞系的贊助經費,幾乎是有求必應,他追加的款項最后達到27.5萬美元。為此,卡本蒂埃甚至賣掉了他在曼哈頓的房產,搬回在紐約上州的老家高威鎮,直至1918年去世。

但是奇怪的是,自從返回美國后,關于“丁龍”的記載,卻消失不見了,他如同人間蒸發了一樣。僅有的一個痕跡就是在卡本蒂埃的老家高威鎮,在那之后多了一條以“丁龍”命名的小路——Dean Lung Road。


“丁龍”去了哪里

“丁龍”去了哪里?這是2004年左右,當“丁龍”研究熱潮初次出現后,幾乎所有研究者共同面對的一個問題。王海龍想知道,哥倫比亞大學也想知道。

“丁龍”給哥倫比亞大學捐款的義舉成為確鑿的記載后,人們紛紛在表達欽佩之情時,對他的身世給予了更多關注。哥倫比亞大學也開始利用官方渠道尋找“丁龍”。

2004年,哥倫比亞大學慶祝建校250年的時候,曾開展過一次尋找“丁龍的活動”。到了2007年,哥倫比亞大學更是向全球發布了一則“尋人啟事”,只為找到100年前的“丁龍”。

這時,又一位重要人物成了“丁龍迷”,她就是米婭·安德勒。她的丈夫保羅·安德勒當時是哥大副校長,在協助保羅的工作中,米婭知道了“丁龍”的故事,她為之著迷。

2005年秋天,米婭開始全力以赴挖掘整理丁龍的身世,一直到2006年2月,她在檔案館和圖書館里大量地閱讀舊報紙,翻拍照片,甚至驅車去到卡本蒂埃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尋找線索。但是,能夠得到證實的信息,少得可憐。

不過,他們還是發現了兩個重要信息:第一,記載“丁龍”最后一次出現在美國的記錄中,是1906年12月27日,哥倫比亞大學校長尼古拉斯·墨瑞·巴特勒 Nicholas Murray Butler(1862–1947)在當天寫給卡本蒂埃的信中提到了“丁龍”:“感謝你及時通知我們丁龍和馬·吉姆目前在中國,你能夠告知他們的通信地址以便我們把學校里的通知、公告直接寄給他們,還是直到他們回美國之前,暫時把他們從我們的通訊錄上去掉?”

1906年的“丁龍”在中國,但在此之后,在美國再沒有找到任何提到“丁龍”名字的信函。

在一份1910年的美國統計報告中,馬·吉姆再次被提及,他是卡本蒂埃另一位華人仆傭,也曾向哥大捐款1000美元,但這份報告中并沒有提及“丁龍”。

當時,米婭他們認為有兩種可能:“丁龍”1906年后回到美國,但在1910年前在美國去世;“丁龍”1906年再也沒有返美,一直留在中國。

米婭又探訪了位于高威鎮的巴克斯威利墓地,那里有卡本蒂埃的墓。在卡本蒂埃的墓旁邊,有一塊巨石,刻著“H.W.C. 1824-1918”(卡本蒂埃的名稱縮寫及生卒年份)的字樣。有學者認為,這塊巨石下,可能就埋著他的仆人“丁龍”。

不過,卡本蒂埃的舊相識、當時已90余歲高齡的老人瑪麗·派克,堅決地否認了“丁龍”葬在此地的說法。她說,他的丈夫幫助卡本蒂埃挑選了那塊墓園,而那時“丁龍”早已遠走他鄉。 


陳家基手持新發現的照片  黃志榮攝.jpg

陳家基手持新發現的照片     攝影/黃志榮


“丁龍”最終去哪的指向也清晰起來,那就是葉落歸根,回到了中國。但這并不意味著“丁龍”的身世之謎有了重大進展,因為在當時所有找到關于“丁龍”的介紹都是英文,他的名字也是英文——“Dean Lung”,而關于他的中文名字還無從得知。

尋找“丁龍”之路再一次陷入迷茫。這時,尋找“丁龍”的熱潮,轉向了中國。2009年10月,中國中央電視臺中文國際頻道(CCTV-4)的《華人世界》欄目,介紹了保羅和米婭夫婦尋找“丁龍”的故事,越來越多的中國學者加入尋找“丁龍”的“解謎”之旅。


“丁龍”是如何找到的

因為關于“丁龍”中文信息的缺乏,2009年之后,十年過去了,“丁龍”的身世依然成謎。2019年6月,米婭帶著她的團隊來到北京舉辦了以尋找“丁龍”為主題的講座,他們介紹了關于“丁龍”的最新進展,并希望更多人參與其中。

筆者參加了當時的講座。在互動環節中,我向米婭提了一個問題:如果“丁龍”一直找不到,您會覺得遺憾嗎?米婭笑著回答:“不會,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故事,它也已經足夠美好了?!?/p>


馬維碩夫婦照片  陳家基 提供.jpg

維碩夫婦照片     供圖/陳家基


事實上,所有尋找“丁龍”的人,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真實存在過如此美好的往事已經足矣,至于“丁龍”的身世,即便石沉大海,絲毫不影響人們對他的欽佩與贊美。

然而,包括米婭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會意識到,“丁龍”的謎題將在講座舉辦的8個月后揭曉。令人莞爾的是,“丁龍”謎底揭曉時,正是在國際交往受阻的疫情期間。

揭曉這個謎底的,是從2009年便開始關注“丁龍”的南非華人學者:陳家基。

2019年,陳家基發現了兩個關鍵信息:第一,1901年美國的中文報紙《中西日報》對“丁龍”事跡進行報道時,將其中文名寫作“進隆”;第二,和Dean Lung同時代在卡本蒂埃家做事的另外一名華人馬·吉姆是新寧(臺山舊稱)人。

因為馬·吉姆的線索比較固定,陳家基一直將突破口放在了他身上。為此,他還成立了一個“尋找丁龍研究群”,其中就有兩位土生土長的臺山人。而且他還得知,臺山的馬姓(英文中的Mah,推測為馬姓的英文)主要集中在白沙。

2020年4月16日,陳家基看到一篇報道,里面說Dean Lung與Mah Jim有可能是同鄉。陳家基結合之前的發現,馬上閃過一個念頭,Dean Lung很可能叫馬進隆。于是,他請對白沙馬氏歷史比較了解的退休教師馬卓榮在白沙馬氏族人中尋找馬進隆。

沒想到的是,馬老師接到信息后沒多久便回復說有好信息——白沙馬氏族人那邊已經找到了“丁龍”。

陳家基起初不敢相信,一百多年來多少人苦苦尋找的Dean Lung,竟然如此得來全不費工夫?

原來,馬卓榮認識白沙僑刊的一名編委黃祥光,他對“丁龍”也很關注。他的弟弟在美國,他弟弟有一次說過,他有個同學祖籍臺山,那位同學說當年捐款給哥倫比亞大學的“丁龍”是他外公的父親馬萬昌,而且那個同學還知道馬萬昌、馬進隆和Dean Lung之間的關系。

所以,當他們了解到陳家基也認為Dean Lung可能是馬進隆時,他們非常高興,兩邊馬上進行信息核對。此時,一幅更廣闊的圖景等待著他們。

馬萬昌的后人手里有一封幾十年前的家信,提到馬萬昌在美國的名字是馬進隆,英文是Mar Dean Lung。用臺山話分別讀“進隆”和Dean Lung,讀音一模一樣。同樣根據他們提供的家譜,馬萬昌生于咸豐七年十一月十四日辰時,即1857年,這也和“丁龍”在美國填寫的出生年份一致。


1907年9月美國H.W.C.寫給Dean Lung的信 陳家基 提供.jpg

1907年9月美國H.W.C.寫給Dean Lung的信    供圖/陳家基


后來,在尋找和確認“丁龍”身份的過程中,馬萬昌后人提供的四份物證的照片起了關鍵作用。這包括:1972年馬萬昌的兒子馬維碩寫給兒女的家書;1907年11月美國H.W.C.(即卡本蒂埃)寫給Dean Lung的信;1907年9月美國H.W.C.寫給Dean Lung的信;1907年9月美國Galway郵局寄給臺山白沙千秋里Dean Lung(進隆萬昌)的信封。

其中,直接把Dean Lung與馬進隆以及馬萬昌聯系在一起的就是1972年馬萬昌的兒子馬維碩寫給兒女的家書。

馬維碩,廣東省臺山市白沙鎮千秋里村人,退休前一直在千秋里附近的一所小學教書。根據收集到的馬氏家譜的記載,馬萬昌共育有二子四女,大兒子士勤,二兒子士籌(即馬維碩,1907年出生)。其中維碩又育有二子五女,現在其后人大多居美國。

1972年8月18日,馬維碩通過信件向在美國的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以及兒媳婦,透露了一個隱藏在心中幾十年的秘密:他的父親馬萬昌,早年到美國謀生,取名馬進隆,英文名Mar Dean Lung。馬萬昌在美國曾受雇于一位富人,美國籌建哥倫比亞大學時,曾邀請各處大富翁共商大計,“當時你祖父作為富翁的近身隨員資格,亦參加在席,而會議上發出勸捐籌款,你祖父捐出美金一萬元”。

陳家基看后大為驚喜:這不就是Dean Lung在美國受雇于卡本蒂埃而后捐款哥倫比亞大學設立漢學系的故事嗎?

在他們提供的四個重要物證中,有一封署名為H.W.C.(即卡本蒂埃)寫給Dean Lung的信。這封信寄自高威鎮,正是丁龍原來的雇主卡本蒂埃的家鄉。簽名H.W.C.是卡本蒂埃簽名時常用的縮寫寫法。

這封信的收信人是Dean Lung,信中提到了Galway的“丁龍路”,信的結尾還提到了Mah和Jim(疑為寫信人筆誤,應為Mah Jim)。這些都是“丁龍”研究者熟悉的人和事。

最令人驚喜的還是1907年9月從Galway寄到江門千秋里村給Dean Lung的信封。當陳家基看到這個信封的照片時,不禁脫口而出:“百分百,一點沒錯!”

信封以中英雙語寫成,英文是Dean Lung,Bark Sha Post Office,Sun Ning,Canton,Ch(ina),中文是“廣東新寧白沙旺記信館交千秋里村進隆萬昌收”。

當Dean Lung、進隆和萬昌這三個名字作為收信人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信封上,似乎一切的解釋都是多余的了。

信封上寫著“進隆萬昌”收,是指同一個人還是分別指兩個人呢?研究臺山僑史的專家認為,當時寫信有規矩,如果信寄給兩個人,要并列寫。此信“進隆萬昌”并非并列寫,由此判斷是同一個人而不是兩個人。

如此多的證據結合在一起,“丁龍”的身世就此基本確定:他就是臺山人馬萬昌。隨后,央視《新聞調查》欄目播出了《尋找丁龍》專題片,詳細介紹了找到“丁龍”的整個過程。幾代學人的努力,最終有了一個遲到的交代。


哥大有刻著“丁龍”的椅子嗎

隨著謎底的揭開,關于“丁龍”的資料也多了起來,人們知道了“丁龍”(馬萬昌)回國后家里曾經有過富庶安康的日子,但他去世后抗戰爆發,他家購買的新寧鐵路股票因戰爭鐵路被毀而血本無歸。他的后代馬維碩只能靠變賣土地和家產,去美國讀書,成了一個漸行漸遠的夢。

當年,“丁龍”馬萬昌葉落歸根之后,他一直希望兒孫輩有機會能到哥大看看他當年捐款的漢學系。但馬維碩沒有實現父親的愿望。直到2022年,馬萬昌的長孫、91歲的馬騰沃才帶著馬萬昌的后人們,來到哥倫比亞大學,替父親和祖父還了這個長愿。

2023年10月初,“丁龍”(馬萬昌)的曾外孫黃暢泉受家族委托,從美國回到臺山,籌備修繕馬萬昌墳墓,并帶回了卡本蒂埃寫給“丁龍”的信的信封、馬維碩于1972年寫家書的原件以及祖屋的鑰匙。

早在2020年,黃暢泉接受央視的視頻采訪時曾說,他小時候在外公馬維碩的房間墻上見過一張照片,當時他問馬維碩這是誰,外公說這是黃暢泉的外曾祖父。后來黃暢泉也移居美國,有幾次回國,他在祖居找不到這張照片了。黃暢泉說,這張照片和后來他在網上看到的“Dean Lung(丁龍)”的照片很像。

這次回國,他想到祖居再去看看,如果能夠找到這張照片,就能說明很多問題。10月10日,黃暢泉、陳家基以及2020年尋找“丁龍”時的“尋龍小組”成員進入了馬萬昌的祖屋。沒想到,他們真的找到了馬萬昌年輕時的照片,這張曾經在馬萬昌和馬維碩住過的房間墻壁上掛過的照片,與哥倫比亞大學掛的和諸多媒體刊登的Dean Lung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新發現的這張照片,是“丁龍”右手撫摸著一只狗的生活照。很顯然,這張照片是原始照片,后人們熟悉的那張“丁龍”的頭像照片,是從這張生活照上截圖而成。這也為證明臺山白沙鎮千秋里的馬萬昌就是傳奇人物“丁龍”提供了“鐵證”。

隨著“丁龍”研究的不斷深入,其傳奇經歷也受到文藝界的重視。前段時間,12集廣播劇《哥大的椅子》在網絡平臺上線。該劇講述的正是一百多年前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捐款并提議建立漢學系基金的“丁龍”與其雇主卡本蒂埃之間的故事。

廣播劇《哥大的椅子》由旅美作家張西女士編劇兼導演,其內容脫胎于今年5月6日在美國上演的話劇《哥大的椅子》。

2018年,張西第一次在手機上讀到了錢穆寫的介紹“丁龍”事跡?!岸↓垺钡臍舛群透窬?,令張西肅然起敬。疑惑也隨之而來:旅美多年,為何她從未聽過“丁龍”的故事;周邊的華人,也從未有人提及他。她決定寫一部關于“丁龍”的話劇,讓更多人知道他的寬廣胸懷。張西一氣呵成,創作出了三萬余字的劇本:《丁龍的夢》。

2019年5月,《丁龍的夢》在波士頓溫徹斯特高中劇場首演,很多觀眾大受感動?!抖↓埖膲簟飞涎莺?,引起了海內外華人的廣泛關注,劇組也收到許多機構的演出邀請。張西和劇組甚至定好了2020年春節后到國內巡演的計劃。

沒想到的是,整個計劃因疫情爆發而停擺。正是這段時間的停擺,讓張西有了更多收獲。

2020年4月,國內媒體傳來重磅消息:經過陳家基等人的考證,“丁龍”的身世浮出水面。這個消息在海內外引起轟動,也讓張西開始修正話劇,打算重寫一版。

為此,張西做了很多案頭工作:與陳家基先生進行了多次溝通;與“丁龍”的后人黃暢泉先生取得了聯系;專程造訪了位于紐約上州卡本蒂埃的老房子,更是下功夫深挖了卡本蒂埃鮮為人知的前世今生……

最終,她完成了近5萬字的《哥大的椅子》劇本。2023年5月,《哥大的椅子》在美國首演,一位華人觀眾看完后這樣說:“我在觀賞這部話劇時,產生了極大的心靈共鳴。我仿佛與丁龍進行了世紀對話……”

有意思的是,《哥大的椅子》這部劇的名字,來源于她與“丁龍”后人黃暢泉一次電話聊天時的靈感。

黃暢泉向她講述了這樣一段細節:

進?。础岸↓垺保┑膬鹤玉R維碩1972年曾寫信給在美國的兒女:“你們有機會去到哥大參觀,要到紀念堂看看你爺爺捐款時坐過的椅子,上面刻著‘馬進隆’的名字??!”

因為當時哥大成立漢學研究課程后,進隆已回到家鄉千秋里。他收到卡本蒂埃的信,信里說哥大用“Dean Lung”的名字設立一個研究漢學的教授職位。因為多種原因,進隆產生了誤會,于是他便對兒子馬維碩說,哥大將他捐款時坐過的椅子放紀念堂,并刻有自己的名字。

這個美好的誤會直到2022年學者王海龍邀請他們去參觀哥大捐款大堂時才得到解釋。當時,黃暢泉與舅父馬騰沃提出要尋找刻有“Dean Lung”的椅子時,精通英文的王海龍,給他們做出了準確的解釋,大家才明白原來是以進隆的名字設立了教授職位,并沒有這把椅子。

張西聽后,便將這個充滿戲劇性的誤會,提煉成了劇目的名字:“哥大的椅子”。這部話劇也將“丁龍”的故事藝術地再現,并通過大眾喜聞樂見的方式,將他的氣度和胸懷代代相傳下去。

歷經一百多年時光,經過幾代學人的不懈努力,“丁龍”之謎終于有了一個還算完美的答案。因為“丁龍”在歷史中浮浮沉沉太久,還有很多謎團未能解開,“丁龍”的研究者們并未放棄,他們將繼續追尋“丁龍”往事,給人們帶來一個更加真實、豐滿的“丁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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