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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志內容

山河無恙(九)

作者:杜衛東

第九章:從天而降 

1

違和?小米勒好奇地問:違和是什么?菜品的名字?加份違和嗎?

于雪菲哭笑不得:你這個小歪果仁,真傻還是假傻?行了,不和你廢話啦,找我有什么事?快說。

小米勒斟酌著措詞:你知道我對你的YBL計劃很有興趣。而我的投資意向,被你不客氣的……懟回了。

于雪菲喝了一口蘇打水,翹起大拇指:呦呵,入鄉隨俗,連懟這個詞都知道怎么用了,不簡單。

謝謝于小姐夸獎。小米勒很受用地微微一笑,繼續說:根據我祖父建議,投資不成,可以考慮捐助給YBL項目一筆款子。

于雪菲吃了一驚:捐助?你懂得捐助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嗎?

當然。小米勒聳了一下肩,雙手攤開:就是無償提供給你們使用。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沒有附加條件。

于雪菲打個響指:我就說呢,韋斯林怎么變身慈善機構了,神馬條件?

如果我說了,估計于小姐會爭著為這頓午餐買單。小米勒充滿信心地解釋:我和我的祖父一致認為,YBL計劃體現了中醫的深奧和偉大的東方智慧,我們希望第一個實體店運作成功,并由此總結出完整的質量標準轉讓給韋斯林。如果可能,我們以后也可以簽署合作協議,讓它成為韋斯林集團新的業務亮點。

于雪菲蹭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隔著桌子拍拍小米勒肩膀:這個想法好,雙贏,既彰顯了中國文化的獨特魅力,也反映了你們敏銳的商業嗅覺。好吧,今天的單我買了。


2

因為違規制作膠囊,青橋被終止了行醫資格。

這天羅小力回到家,心里很是糾結。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推門進屋的羅凡:青橋的事您知道了嗎?

羅凡脫去外衣、摘下圍巾,故意不緊不慢地問:青橋什么事?

裝吧您就。羅小力接過羅凡的大衣和圍巾掛在衣架上:病人家屬起訴青橋,說1號膠囊是假藥,你們醫院差點成了第二被告,您能什么都不知道嗎?爸,我覺得您有責任為青橋出庭作證。

羅凡坐在沙發上,接過羅小力遞過的茶杯喝了一口,有些不忿地說:青橋對你那樣無情無義,你還這樣關心他?

羅小力撅起嘴,白了他一眼:老羅同志,你這是什么邏輯呀,青橋拒絕我,和青橋受冤枉是一回事嗎?

好,羅大記者,我沒你政治站位高,你說,讓我出庭給青橋作什么證?

哎,這還用問嗎,事情明擺著,青橋的膠囊是用醫院的設備做成的,他為患者制作膠囊是您批準的。這是職務行為,有問題也應該醫院承擔,關青橋什么事?

羅凡的目光倏的一暗,他真不高興了:搞什么搞,你這話真是讓老爸寒心,明明是青橋惹出的亂子,你就忍心讓老爸去背鍋嗎?現在你們連戀人都算不上,如果你將來結了婚,為了丈夫是不是可以把老爸掃地出門呀?

羅小力自覺失言,搖著羅凡的胳膊說:羅院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醫院出面承擔責任,青橋不就可以沒事了嗎?

大錯!羅凡用手點著女兒,厲聲斥責:一號膠囊有沒有正式批號不歸法院管,對這個案子的判決沒有實質性影響。所以,我是不是出庭作證并不重要。你知不知道,死者家屬在向法院起訴時,也到藥監局和醫藥協會奏了一本。如果上級領導追究下來,我為青橋背這個鍋,一旦被撤職查辦了,沒人在上面替青橋說話,他就能自我保全?笑話。

羅小力覺得羅凡說得并非沒有道理,就松開手無奈地問:那怎么辦?

原告走的是民事程序,他無非是想訛一筆錢,只要能證明,患者的死亡和服用一號膠囊沒有直接關系,青橋就可以解脫了。該怎么辦,還用我教你嗎?

羅小力還是有些茫然地望著父親,有點不知所措。

羅凡站起身,從皮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女兒:這張卡里有十萬,是我去年的獎金,你拿去為青橋請個好律師,作為同事和朋友,我但求問心無愧。注意,千萬不要說是我出的錢,他不知道咱倆的關系。

羅小力被感動了,看來父親并不冷血。


3

老米勒從天而降。他特意選擇了這個時機。

滿頭銀發的這個外國老頭兒,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藍色西裝,拉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笑容可掬地出現在韋斯林集團駐京辦那座紅色的四層小樓里。

小米勒驚訝地張大嘴:上帝,你是在穿越嗎?米勒先生。

老米勒松開行李箱拉手,張開雙臂,像老雞召喚雛兒:我的孫子,有九十歲高齡的老人挑戰高空跳傘,我才八十多,為什么不可以有一次浪漫的旅行?當小米勒像歸巢的小鳥一樣撲進他寬大的懷里時,老米勒拍著孫子的后背驕傲地自嗨,如果宇航員沒有年齡限制,我還想報名登上火星呢!

在首席代表寬大明亮的辦公室里,老米勒接過孫子遞過的咖啡。

小米勒坐在爺爺對面,用雙手托著一張還有些許稚氣的臉:我想不明白,你為什么突然空降北京?用一句很流行的中國話說,是要查崗嗎?

老米勒一邊用勺子輕輕攪動咖啡,一邊笑瞇瞇地注視著孫子:錯了,米勒先生,“查崗”在時下中國的語境中應該用于夫妻,并不適合你我之間的關系。不過作為總裁,我當然有資格在你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檢查你的工作。從這個角度說,查崗也是準確的。

Yes,Yes!小米勒站起來,又猶豫了一下,問:老米勒先生,您一路鞍馬勞頓,是否先休息一下?

老米勒放下咖啡,擺擺手:No,No,一上飛機,我就吃了一片倒時差的藥,睡得很好。說著他伸出拳頭比劃了幾下,洋洋得意地說,以我現在的狀態,馬上去參加一場70公斤級老年拳擊比賽,說不定會奪冠。

小米勒開心地笑了,他叫來財務主管,把一摞文件放到辦公桌上,說:這是辦事處的財務報表和重要文件,它可以準確反映出辦事處的運作狀況和工作疏漏,我已經分別作了梳理與補救,請總裁先生檢查。

老米勒站起身走到老板桌前坐下,從最上邊拿了一個文件夾打開翻閱:好,我抽查一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這期間你可以去忙你的事,如果你中午準備給我接風洗塵,我建議品嘗正宗的北京烤鴨。

小米勒心領神會的點點頭:我已經讓人去安排了,大董,北京最正宗的烤鴨品牌。同時我還想通知一下柳若蘭女士,因為我猜想,總裁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期待一次跨越半個世紀的相會。

老米勒并不避嫌,甚至當孫子提到“柳若蘭”的名字時,眼眸還為之一亮:與柳若蘭相見,當然是我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因為重要所以不能草率。你先不要告訴她,我會找一個時間去專門拜會。

小米勒詭異地一笑:您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你可以這樣理解,其實……老米勒雙手一攤:終止與康壽的合作,你干得很漂亮。這次是于雪菲小姐的YBL計劃,促使我下了飛一趟北京的決心。他站起身走到小米勒面前,語氣鄭重地說,你也許還沒有完全領悟到這個計劃對韋斯林集團的意義,它是一個體現著中醫精華的設想,會成為推動韋斯林發展的新引擎。孩子,你來到中國以后,開始改變對中醫的看法,這讓我很欣慰。你知道,日本的漢方醫藥非常發達,隨著《健康保險法》的修改,已經有59種中藥正式列入了日本臨床應用藥品目錄。我來之前還讀到了一條重要新聞,中國與捷克簽署了《衛生合作備忘錄》,其中就有與中醫合作的專項內容,赫克大學的中醫中心已經正式掛牌開業,成為了中國推進“一帶一路”的首個醫學交流項目。

小米勒驚嘆:爺爺,您對中國中醫在海外的發展這么關注?

那當然。老米勒拍拍孫子的肩膀:我還知道,赫克大學的中醫中心開業以來,不但受到了捷克政府的支持,關鍵是取得了患者的普遍認可,這很不容易。因為抵制中醫,他們最早的病人是學校征集的。三個月,僅僅三個月后,他們把一百多個就醫的病人嚴格進行評估,結論是有效率在50%以上,疼痛性疾病的有效率甚至達到80%。請注意,這些病人都是經西醫醫治無效的,這個數據具有統計學上的意義,令人吃驚。

小米勒誠懇地說:因為認識了青橋和羅小力,我對中國中醫藥的認識才由淺入深;否則于雪菲的YBL計劃很可能會被我忽略。

漂亮。老米勒伸出大拇指:這是一個重要商機,我要幫你把握住它。

吳迪敲門進來,說:大董的包間已經訂好了,預留到中午十二點。

老米勒看了一下手表改了主意,對小米勒說:還有一個小時,文件下午再看,你陪我坐一坐。

小米勒為爺爺加滿咖啡,祖孫倆兒并排坐在了長沙發上。

老米勒問:我剛才翻到一個文件,是漢伯與康壽串通的調查,漢伯為了50萬美金,居然出賣公司利益,太讓人失望了。

是,我也很震驚。他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犯罪,我正在猶豫是不是向您匯報。畢竟他為韋斯林工作了三十年,我不忍心他的晚年在監獄度過。

婦人之仁在商戰中是不可以有的。老米勒注視著孫子,目光一時顯得很凌厲:漢伯我已經安排他退休了。公司可以不起訴他,但是這件事必須告知他,讓他去真心懺悔,乞求上帝的原諒。

小米勒點點頭,他覺得爺爺處置得當、情理兼備?;蛟S他早就知道漢伯的劣跡了,只是引而不發,臨戰換將,避免了公司更大的損失。畢竟多年在商場拼搏,自己在危機處置、識人用將方面,還得向爺爺學習。

門外突然一個清亮的女聲喊:小米勒——!

小米勒聞聲站起,頓時眉開眼笑:爺爺,于雪菲來了。

昨天晚上小米勒打電話給于雪菲,希望她就后續的合作談談細節。于雪菲吃過早飯,就信馬由韁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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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辦公室房門,一個白胡子洋老頭友好地向她張開雙臂,

于雪菲定睛一看,竟是那個澆了她一身水的老園丁——韋斯林集團創始人,驚喜地撲上去和老米勒擁抱在一起:爺爺您終于來啦,北京歡迎您。

老米勒松開手:姑娘,我就說,以后我們還會發生交集。

于雪菲笑著調侃:爺爺,您是來尋找心中的東方女神吧?

是,爺爺很期待見到她。老米勒一伸手示意于雪菲坐下:同時,爺爺也很希望見到你。你的YBL創業計劃蘊含著神秘的東方智慧,它也是讓我打“飛的”來北京的重要原因。我就知道,你是一枝柳條,插到哪里都會發芽。有你這么一個中國孫女,我很高興。你知道嗎,這次北京之行,與你相見是我最重要的目的。

老米勒撒了謊。此行,他另有一項重要使命,秘而不宣。


4

正是中午的飯點兒,桑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史一兵從桶里舀出一勺水啪地倒在碳爐上,刺啦一聲騰起一股白煙。他把裹在腰間的浴巾鋪在長條休息椅上,四仰八叉躺下,半晌沒有說話。

羅凡忍不住問:史總,你把我叫到這兒要談什么事?

史一兵坐起來靠在墻上,目光陰鷙。半響,像黑夜里飛出的蝙蝠,很突兀地冒出一句冷澀的話:老米勒來北京了。

羅凡一驚:喲,他一大把年紀了,跑到北京來干什么?

史一兵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說:老米勒快九十了,他來北京應該不是為了登長城、逛故宮吧?小米勒一上任,他就在為“后老米勒時代”布局。

是,流水的歲月饒過誰,畢竟已是米壽之年了。

吳迪告訴我,老米勒這回來北京要見柳若蘭。

柳若蘭,哪個柳若蘭,青橋的奶奶?

對。你不是說過,當年柳若蘭在戰俘營中救過一個加拿大戰俘嗎?現在看,很可能就是這個老米勒。

羅凡倒吸一口氣:乖乖,世間真有這么巧的事?

史一兵起身又往碳爐中加了一勺水:吳迪還告訴我,老米勒對青橋和一個叫于雪菲的女孩兒提出的YBL計劃很感興趣。YBL是養生、保健、連鎖三個中文拼音的第一個大寫字母,涵蓋的主要是傳統中醫和由此派生出來的養生保健。這個項目搞成了,對康壽的業務拓展也會形成威脅。

你的意思是……

史一兵若有所思:我覺得這個洋老頭還另有目的,只是以上兩條,構不成他來北京的動力。

還能有什么目的,了解中國市場?檢查小米勒工作?

那都是摟草打兔子。他選擇這個當口來北京,真正目的——史一兵停頓了一下,見羅凡疑惑的目光已經聚焦成一束強光,才一字一頓地說:挖青橋!

羅凡不以為然:挖青橋?他了解青橋多少,至于專程為一個中醫大夫跑一趟北京嗎?不可能,再說青橋也不會動心。

史一兵冷笑:青橋研發中藥組方的事,小米勒肯定會告訴他爺爺。這老頭兒是從商場摸爬滾打出來的,一定能嗅出這個中藥組方的商業價值。至于說到青橋會不會動心,那也要看誰去挖他。青橋正好攤上了官司,老米勒這個時候來,居心叵測啊。他一旦被韋斯林集團搶到手,我們的損失就大了。除了中藥組方,你知道青橋后續還會有多大能量?我們必須阻止老米勒的計劃得逞,既不能讓他和YBL計劃聯手,也不能讓青橋成為他們手中的牌。

怎么阻止?羅凡脫口問道。

聽吳迪說,柳若蘭要設家宴款待老米勒,老米勒特別提出想品嘗藥膳,這就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在藥膳中下藥,釜底抽薪,摧毀老米勒對青橋的信任,這樣就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羅凡心忽悠一沉:下藥?

史一兵微微一笑:羅院長,你別緊張。不要老頭兒的命,讓他在醫院躺個十天八天就行了。一號膠囊事件好像沒動搖小米勒對青橋的信任,這次咱們加一磅,結果就會改寫。明天晚上六點以前,你把藥交給嚴副總。

羅凡強裝鎮靜:好,我想一想。

史一兵又補一刀:剩下的就是老米勒住院后,你要拖延他的住院時間,最少也要住夠一個星期。而且,病因是中藥中毒。


5

青橋家附近街心公園的路椅上,坐著嚴婷婷和侯小霞。

侯小霞原來就是鄭嫣,杏兒是她的胞妹。這之前,史一兵設套,讓杏兒父女在街心公園巧遇了嚴婷婷派出的兩個托兒,以自然醫學治療中心有十個疑難癥免費治療名額為誘餌,誘騙杏兒就范。史一兵知道鄭嫣和杏兒姐妹情深,就是因為杏兒的病,鄭嫣才拼命賺錢,控制杏兒就等于控制了鄭嫣。他聽說鄭嫣不愿去青橋家做保姆,就讓治療中心加大了催款力度;并讓嚴婷婷告訴鄭嫣,只要她肯去,先預支三十萬獎金。萬般無奈,鄭嫣同意化名侯小霞來到了青橋家。

平時,嚴婷婷和鄭嫣聯絡都是通過微信使用暗語,今天事關重大,史一兵讓嚴婷婷當面向鄭嫣交待。

鄭嫣聽了嚴婷婷布置的任務,連連擺手:不,不,我不做。當初講好了,我只是把中藥組方弄到手,并沒說讓我去投毒,我不做,堅決不做!

嚴婷婷笑了笑:鄭嫣,你別說得那么難聽,什么投毒,這只是商業競爭的需要,根本死不了人。你想想,老米勒是韋斯林集團創始人,一個有分量的外國佬,他如果死在中國,公安局必然介入,說不定會引發外交事件。史總再傻,也不會引火燒身啊。沒你說的那么恐怖,這種手段在商場中不過是小兒科。

鄭嫣還是驚魂未定,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嚴姐,這事我真的做不了,你回復史總,讓他另找他人吧。

嚴婷婷挽住鄭嫣的胳膊,目光像紅外線掃描儀似的,將她從外到里看了個遍:哪去找人?他一個月給你開那么高工資,還承諾你北京銷售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不就是指望你給公司立功嗎?這件事對于你輕而易舉,再說一遍,不會死人,真要是會死人,我也會躲得八丈遠。

小霞還是猶豫,嚴婷婷拿出一張賬單:你看看,為了給杏兒治病,史總墊付多少錢了?現在公司用了最好的方子,你妹妹的病已經得到有效控制。不為自己,為你妹妹你能拒絕嗎?再說對公司要絕對服從,入職培訓時你就應該懂。

鄭嫣抬頭望一眼遠天,遠天有一片火燒云正在翻滾。


6

手捧鮮花的小米勒,小心翼翼敲響了柳若蘭的家門。

開門的是小霞,小霞的身后站著青橋、青子飛、青子翔夫婦。

老米勒和小米勒被大家簇擁著走進門時,老米勒見到了站在客廳里的柳若蘭。一瞬間,日月倒轉、電光火石,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一下子被吸進時間的黑洞,回到了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老米勒在監舍的一角瑟瑟發抖,扎著小辮的柳若蘭走進監舍,Hello,friend,一聲純正的英語問候,瞬間縮短了兩個同齡人之間的距離。柳若蘭真誠的微笑,像金達萊花一樣在老米勒眼前綻放。

時間是一個沙漏,漏掉了成千上萬的日子,留下的是沙金般的回憶。

當年一臉稚氣的米勒,如今已經變成了連眉毛都已雪白的耄耋長者,他上前一步,激動地叫了一聲:小……柳翻譯。

柳若蘭也仿佛被歲月的重錘擊暈了,一時無語,半晌才喃喃地說:列兵米勒,是你嗎,你來啦?

四只布滿青筋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淚水也順著臉頰流下來。接下來,是重新去觸摸那段難忘的歷史,其中的每道皺褶、每條紋理,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

家宴臨近尾聲時,老米勒送上了為柳若蘭準備的禮物油畫《游廊上的人》,作者科爾維爾是二十世紀加拿大著名的油畫家:一位老人坐在椅子上,凝望著廣闊無垠的大海,目光專注而深邃,仿佛是在追尋著逝去的生命時光。

畫面上的老者像極了老米勒,淺灰色的上衣和斑白的頭發幾乎成了一個顏色,有一種悠遠滄桑的歷史感。

柳若蘭從一個精美的錦盒當中取出一枚玉蟬,送給老米勒留作紀念。

臨別出門的時候,老米勒有一個深情地回眸,既有對以往歲月的追戀,也有對今日離別的不舍。黑色大奔已經開出了很遠,老米勒打開車窗,看見柳若蘭仍然站在陽臺上向他們招手。風把她的滿頭銀發吹起,像是一只美麗的白鴿。(九)

標題題字/張克軍

插圖/徐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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