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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志內容

張又君:被遺忘的歸僑作家

文、圖/士?方

張又君(1915—1992),筆名黑嬰。廣東梅縣人。民盟成員。1932年入暨南大學外語系。1933年在上海從事文學寫作。歷任印度尼西亞《新中華報》《雅加達朝報》編輯,印尼《雅加達生活報》總編輯?;貒笕巍豆饷魅請蟆肪庉?、副刊《東風》主編,高級編輯。1932年開始發表作品。1956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長篇小說《漂流異國的女性》,短篇小說集《帝國的女兒》《時代的感動》,中短篇小說集《紅白旗下》,散文集《異鄉和故國》,隨筆集《作家剪影》《文海潮汐》等。他的小說曾受到茅盾的稱贊。


左起:張又君(黑嬰)、鄒士方(中)在茶話會上(1984年11月).jpg

1984年,左起:張又君(黑嬰)在聚會上


他是廣東梅縣的客家人,出生于荷屬印度(今印度尼西亞)棉蘭,7歲回梅縣讀書,13歲又回棉蘭,讀英文學校,同時在華僑報館《新中華報》半工半讀,1932年只身到上海求學,考入暨南大學外文系并開始文學創作,1933年結集為短篇小說集《帝國的女兒》,1933年出版散文集《異鄉與故國》。追溯起來,作為備受矚目的“1933文壇新人”,黑嬰登陸文壇之初就給評論界留下了兩個突出的印象:一是“新感覺派作家,追隨穆時英而來”,曾有評論者在梳理了“新感覺派“作家的譜系”——橫光利一、劉吶鷗、穆時英、黑嬰——之后,不無調侃地稱黑嬰為“橫光利一第四”。二是擅寫“椰子林”“水手”“黑妮子”等南洋風情,而這不僅在客觀上呼應了1930年代初滬上文壇濃郁的南洋氛圍,而且為黑嬰“新感覺派”的寫作技法注入了跨文化的思想活力。1932年11月,著名的“新感覺派”作家劉吶鷗在《現代》雜志上發表了描述了熱帶風情的小說《赤道下》,而黑嬰1934年發表的小說《赤道線》雖然以同屬熱帶的英屬馬來半島為背景,但卻與劉吶鷗的異國情調追求大異其趣。

1920年代末,他就在南洋接觸到中共黨組織,回國讀書時冒著生命危險為之傳送秘密文件,并經南洋中共黨組織介紹到上海入黨,不料恰逢接洽人姚篷子被捕,入黨計劃被迫擱淺。盡管如此,他后來做的工作都是在中共領導下。而縱觀他上海時期的文學創作,具有左翼傾向的作品占據了半壁江山。晚年的黑嬰承認自己受到穆時英《公墓》的影響,“寫過《五月的支那》那樣的作品,忝列新感覺派的驥尾”,但他同時強調,自己當時“不斷在探索,作品風格也不盡相同”,比如《小伙伴》那樣的作品就不是“新感覺派”。一直隱藏在“新感覺派”文學史命名之下的黑嬰,其文學創作已經突破了“新感覺派”的“摩登”界限,展現了當時左翼文學所具有的批判鋒芒與社會擔當,而因其獨特的南僑身份和生命體驗,黑嬰在那些浸透著文化鄉愁的家國敘事中,將南洋華僑的歷史命運與整個中國曲折堅韌的現代性尋求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張又君致鄒士方書信(1983年11月19日).jpg


1937年抗戰爆發后,黑嬰回到棉蘭,成為《新中華報》總編輯。1941年赴巴達維亞(雅加達)《晨報》工作。印尼淪陷后,他被日本憲兵捕入集中營,度過了四年苦難時光。二戰重光后,他參與創辦華僑報紙《生活報》,并任總編輯。1951年回國于北京《光明日報》工作直到離休。1992年10月逝世。他曾告訴女兒:“如果填表要寫家長做什么工作,你就這樣寫:我爸爸過去是新聞記者,現在是新聞記者,將來還是新聞記者?!?/p>

上世紀80年代我與黑嬰有過交往。我們見過幾面,但未長談。印象中他是一位笑呵呵的和善老者。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曾經歷過那么多的苦難。1987年承他為拙著《春天的問候》寫書評,發表在10月21日《人民日報(海外版)》上。


張又君贈鄒士方《漂泊異國的女性》封面.jpg

張又君《漂泊異國的女性》

張又君贈鄒士方《作家剪影》封面.jpg

張又君《作家剪影》


那期間他投過一些稿子,大部分是回憶友朋或其他名人的散文,我曾把它們發表在我主持的報紙副刊和???。這些友朋或其他名人是:胡愈之、梁實秋、聞一多、丁玲、胡風、竺可楨、胡子嬰、趙景深、羅玉君。還有一些文史隨筆,如《丘逢甲和黃遵憲》《胡適在紐約》《魯迅與陳望道》《劉半農的幽默》《張群與張大千》《夏丏尊與白馬湖》《華羅庚與武俠小說》《王人美評價黎錦暉》《周千秋與關山月》《滇池公路上的機工》《華僑足球健將》。也有雜文《有感于人情漲價》。他還為尚未謀面的田本相寫過一篇田的著作《曹禺傳》的書評,而我卻得以聯系到田本相,得到《曹禺傳》的題款簽名本。給我印象較深的是1985年4月19日他在給我的信中談到他的一篇文章《也談支那》:“寄上《也談支那》參加爭鳴。我在印尼三十年,有極深體會,不想從學術上去探索,直截了當,說了心里話。如不明提印尼,可用‘一個國家’代替?!边@是他遭受日本侵略者切身傷痛的體會。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一篇《前塵往事集中營》的回憶錄,他在1985年7月24日給我的信中寫到:“我有《前塵往事集中營》一文腹稿,回憶抗戰期間一件事的,這集中營,我被關了四年(在印尼萬?。?。爭取早日寫出來?!贝烁搴笤趫蠹埧?,影響不小。

解放后他再也不愿提“新感覺派”的話題,他選擇了對歷史的遺忘,文學史也遺忘了他。

他曾贈我他的長篇小說《漂泊異國的女性》和隨筆集《作家剪影》。我現在保存著他寫給我的書信24通,應該有一定的歷史價值。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書信不少用中國僑聯、中國華僑歷史學會、華僑歷史研究所的信封及中國華僑歷史學會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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