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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志內容

打爆竹去

文、圖/ (美國)王曉丹


作者簡介:王曉丹,祖籍浙江義烏,出生于江西南昌,畢業于上海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曾任《雨花》雜志社編輯。1990年定居美國,歐洲華文筆會會員,海外華文女作家和北美作協終身會員。著有詩集《麗娃河》,散文集《帶一顆心去》《溫莎堡的黃玫瑰》,傳記文學《雅線意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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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閨蜜問我要不要回家鄉過年。我離開故國已有30余載,春節期間,美國的學校是不放假的,從前孩子們都要上學,除了暑假帶他們回國,其它時間都沒有回去過。如今我已空巢,回去過年,這真是一個誘人的主意!

我問閨蜜:“你們現在過年都玩些什么?”

她說:“也沒什么,不過就是親戚朋友間的吃吃喝喝?!?/p>

“還打爆竹嗎?”打爆竹,我們家鄉話就是放鞭炮。

“城里已經不能了,鄉下還可以!”

我心里掠過一縷失望,不能放鞭炮,那還哪里像過年?

小時候過年,家家戶戶都放鞭炮,從小年夜開始,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五,年三十的晚上,鞭炮聲更是此起彼伏,一刻也不間斷,會響徹整個通宵。那時候對大人來說放鞭炮有許多講究:小年夜放鞭炮是驅除鬼怪;大年三十放鞭炮除了驅除鬼怪之外還慶祝團圓;大年初一放鞭炮是祭祖拜神,祈求新一年的風調雨順、闔家平安;正月十五放鞭炮是以最熱烈、最喜慶的方式結束慶祝新年。但對小孩子而言,放鞭炮的功利價值是完全無所謂的,他們只把它當作一年里最最開心的游戲,既是游戲,就要玩出許許多多不同的花樣來。

“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是怎么打爆竹的嗎?”我問閨蜜。

“當然記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你跟你家隔壁的小哥哥,爆竹都打到天上去了!”

閨蜜的話,把我的思緒帶到遙遠的過去,我眼前出現了童年時代住過的新街,出現了新街上鐵路地區的四排房子,那時候每戶人家都生養眾多,一群一群小孩在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開闊地上盡情玩耍。

我小時候是個“假小子”,天生膽大,男生敢玩的東西我都敢玩,對鞭炮從來沒有像其他女生那樣害怕,一到過年就迫不及待地跟鄰居家的男孩子們一起放鞭炮,又喊又叫的瘋癲狀實在不像一個淑女,以至于隔壁的小哥哥總來找我:“咪咪快來,打爆竹去!”那時候的小孩子零花錢有限,隔壁小哥哥一年里統共只攢下幾塊錢,都用去買了鞭炮,各種包裝、各式響,就為能在除夕夜盡情地“打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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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隔壁的張媽媽(小哥哥的母親),享年95歲


我們打爆竹的花樣層出不窮:連體爆竹掛在竹竿上噼里啪啦打;一個一個的小爆竹在地上畫一個小圓圈,誰打進小圓圈里爆炸了才算贏;下雪天,把爆竹埋在雪里,一個沖天,炸開雪花,滿世界白絮飛舞;有的小孩別出心裁,用一根細繩子將爆竹串起來,圍在腰間,爆竹炸響的時候,他在中間跳呼啦舞。閨蜜提到的那一年,小哥哥的表演最精彩,他左手拿一個破損的搪瓷碗,右手拿一個二十響的大爆竹,頂在搪瓷碗下面,爆竹點燃的一瞬,他兩手一松,爆竹一炸,搪瓷碗被頂著垂直往天上竄,越竄越高,直到落下來摔在地上,又是一聲炸響。這時候,圍觀的小孩歡呼雀躍,上躥下跳,其中最開心的人是我,因為小哥哥表演前對小孩們說:“其他人后退!咪咪你過來,幫我點爆竹!”其他人都聽話地站到很遠,圍成一個大圈,我和小哥哥站在中間,我幫他點燃長長的引線,當爆竹就要開炸的時候,小哥哥拉著我的手飛快地閃到旁邊,然后兩個人伸長脖子看那只落下來的搪瓷碗。

那天,我和閨蜜興致盎然地聊了很久,講了許多跟小哥哥打爆竹有關的事。她忽然又提起另一個人來,我也記憶猶新,一個住在前排房子叫“大頭”的小男生,閨蜜家跟他家是親戚。那一次,他惡作劇地將一個點燃的小爆竹丟到我后衣領里面,70年代的爆竹都是用土硝制成,一般的小爆竹火力不大,造成不了多大傷害,只是我頭上的花頭巾痛苦地呻吟兩聲,燒出一個焦洞。小哥哥一看,火冒三丈,沖過去揪住大頭的后衣領說:“你敢欺負咪咪?永遠不許你再跟我們玩!”大頭嚇得屁滾尿流,連連求饒說不要趕走他,他保證永遠不再干壞事。

提起大頭,我的心像被一根細細的繩索輕輕勒了一下,收藏回憶的那個部位突然疼痛起來。小孩子是不記仇的,小哥哥很快忘記了他說過的話,大頭又照樣跟在小哥哥屁股后面玩耍。但世事真是無常,我們誰也不知道“永遠”是什么,那個住在前排房子的大頭,那個保證永遠不再干壞事的小男生,第二年年還沒過完,就永遠不能再跟我們一起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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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病毒肆虐,很多小孩得了肺炎。我也病重躺在床上,紅撲撲的小臉,再也綻放不出歡快的笑容,我在昏睡中氣喘不休,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大人的心。外婆說:“快過年了,祟獸又要來找小孩子續命!”外婆是新時代女性,第一代不裹小腳的女人,她退休前在公家學校里當老師,盡管如此,她仍然相信中國古老傳統里的神話。

轉眼到了年三十,我的病情未見好轉。外婆裁開一張紅紙,幾番折疊,用食指捻碎一粒米飯,將紙縫處粘合起來,這就做好了一個紅包。她把一枚舊式銅錢放進紅包里,再把紅包塞到我的枕頭底下,振振有詞地說:“祟獸祟獸快快離開,保我咪咪一世平安!”就在她念完咒語的一剎那,一道金光從我的枕頭底下飛出來,窗外鞭炮聲大作,家家戶戶除夕的節目開始上演。也就在這個時候,小哥哥跑到我家來大聲喊:“怎么還在睡覺?咪咪快來,打爆竹去!”那一刻,我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仿佛生命的能量被喚醒,外面的世界如此熱鬧,我怎么還躺在床上與周圍的歡樂隔絕?

可是我太虛弱,根本沒有力氣從床上爬起來。外婆說:“小子過來!就在我家門檻這里打爆竹,快快把祟獸從我家趕出去!”小哥哥答應一聲,將外婆遞給他的一掛鞭炮在門檻處點燃,當噼里啪啦的聲音驟響,我身體里仿佛真有個轄制我的鬼怪倏忽間離我而去,我很快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小哥哥手里甩著舞著那掛長長的鞭炮,我拍著手又喊又笑。

我從病魘中好轉,可大頭卻得肺炎死了。那天大頭家里擠滿了人,都是來吊唁的鄰居大人,還有一群不諳人間悲苦只知亂湊熱鬧的小孩。大頭媽媽哭天搶地,一聲一聲喊著大頭的名字,訴說心里的悲愴。她說自大頭生病以后,她整日心焦,打了無數次爆竹驅除鬼怪,可除夕夜打的爆竹卻不順,中間熄了兩次火,一掛爆竹點了三次才打完,這就是不祥的兆頭??!她說都怪她不好,怎么就選了那一掛放在窗戶旁邊的爆竹呢?那里冷,有寒氣,人會感冒爆竹也會感冒的??!她又聲嘶力竭地哭喊:“大頭啊……是我害了你……你個死命的小鬼頭啊,你走了,叫我怎么活……”

也是在那一天,最后一排房子的二姐姐要出嫁,她父母原本反對這門親事,因為男方家里很窮,但二姐姐態度堅決,說這次不嫁以后永遠不嫁!父母擰不過她,只好送了她一件花棉襖和一雙繡花鞋,其余就由她去了。當迎親的爆竹炸響的時候,那些湊熱鬧的小孩又一窩蜂鉆出大頭家,朝響爆竹的地方飛奔而去。記得那一刻,我正想擠到大頭的床前看他一眼,但大人們都擋在那里,我最終還是沒看到就被小哥哥拽走了。離開了大頭家我還一直在想:死了的大頭跟活著的時候有沒有兩樣???

那年以后,大頭的媽媽再也不肯在大年三十放鞭炮,那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坎。而外婆仍然堅持每年除夕夜給我的枕頭底下塞紅包,半夜十二點以前打鞭炮。大頭死后,四排房子還流傳一種說法,說他媽媽那年除夕夜放鞭炮,時間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十二點以后鞭炮驅鬼就無效了。外婆嘆息著說老祖宗傳下來的習俗不是開玩笑的。

“就說壓歲錢吧,最早不是‘壓歲錢’,而是‘壓祟錢’?!睢@種獸自古就有,它是靠吸小孩子的真氣維持自身性命,每到過年,它就要來抓小孩子續命。為了把祟趕跑,除夕夜在小孩的枕頭底下放‘壓祟錢’是必須的。還有就是放鞭炮,祟是怕響聲的,鞭炮為什么叫‘爆竹’?因為早年人們為了制造響聲,就從山里砍下竹子,在竹節之間點火引爆,竹節爆炸發出巨響,祟聽到就會嚇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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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煞有介事地講,我也煞有介事地聽。不管我信不信,我以后的身體一直健健康康。來美國三十多年,我有了自己的四個小孩,每年過春節,我也沿襲傳統,給我的孩子們發紅包,里面放著“壓祟錢”。我給他們講“祟”的故事,講放鞭炮的習俗,講那年的肺炎……我希望他們能夠理解人類的軟弱和局限,理解任何民族都有自己的方式,表達美好的祝福,寄托難以企及的心愿,理解當一個人憂愁悲苦,走投無路的時候,多么需要來自上天的救贖。

可惜的是在美國春節不能放鞭炮,美國只有在每年七月四號獨立節那天才放煙花,其他時候哪里都找不到鞭炮。這對我來說多少是件遺憾的事,因為在我心里,始終藏著一個神秘的執念,我一直相信那年冬天我突然病好,是跟小哥哥放鞭炮有關,那點燃的爆竹在他的手上甩著舞著,他充滿陽剛的精氣神伴隨著爆竹的巨響,將那個叫“祟”的怪獸趕到了九霄云外……

后來我搬家了,搬到很遠的地方,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小哥哥。聽說他高中畢業參了軍,也離開了家鄉。我很想問問閨蜜,小時候隔壁家的小哥哥,他如今在哪兒?可轉念一想,又何必呢?生命是一枚射出去的箭,出發了就回不了頭,年少時的美好是一貼良藥,只適合于埋藏在記憶深處,在生命疲憊的時候,悄悄拿出來充一下電,滋潤一下枯竭的心田。但我心里還是很好奇,不知道如今的小哥哥是否還記得當年那個幫他點爆竹的小咪咪?是否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上演的打爆竹游戲?假如有一天,我還能見到小哥哥的面,我想對他說:“小哥哥快來,我們打爆竹去!”

那年過年,我真的回了老家。閨蜜帶我來到從前新街的四排房子,街上已經面目全非,當年簡易的干打壘平房早已變成了樓房,家家戶戶窗戶上還裝上了空調機。我依稀辨認出當年一塊打爆竹的空地,那時候覺得好寬闊的地方,怎么現在卻變得小不堪言了呢?

街上開來一輛披紅掛綠的小轎車,它在最后一排房子的樓洞前停下來,有人放起了鞭炮,是來迎接新娘子的。那噼里啪啦的聲響,忽然在我心里牽出無限的惆悵來,我仿佛穿越時光隧道,又回到童年的初始之地。我看見外婆在念念有詞地祈禱,看見一只長著雙角的怪獸,在聲聲爆竹的巨響中倉皇逃遁……我看見小哥哥牽著咪咪的手,飛跑去后排房子的二姐姐家,二姐姐出嫁沒有轎子坐,她穿著繡花鞋,寧愿踩著震耳欲聾的爆竹聲,走路也要嫁到她所鐘愛的郎君家……我又看見一個掙扎在疾病中漸漸衰微的小生命,忽然被鞭炮的電光火石喚醒,那是大頭,他躺在床上,睜開眼睛,紅撲撲的小臉,沖著他媽媽和圍著他的大人嘻嘻地笑……

正當我沉浸在遐想中無法自拔的時候,身邊傳來一個難以置信的聲音:“咪咪快來,我們打爆竹去!”那聲音又熟悉又親切,卻又仿佛做夢一般,完全不像是真的!我轉過身,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一掛長長的鞭炮。這是誰?……怎么會?……我疑惑地望向閨蜜,她朝我扮了個鬼臉,十分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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